其實有時候小朋友還是蠻識相的,尤其當他們的老師破病時。

今天一早起床就感覺全身不對勁,不只因雙手枕著頭睡覺的怪異姿勢,導致兩手因血液循環不良而感到痠麻,全身毛孔還不時滲透出冷汗,沾濕內衣。

是棉被太厚,體熱難以發散導致昨夜輾轉難眠?抑或是趕上流行,也染上初春的流感?沒時間揣測原因,我便在天旋地轉的恍惚中,趕去上班。

一到學校,尚未開啟車門,兩隻忠犬盡職獻上迎賓親吻。我還來不及撇開臉,他倆粉紅舌吻攻勢,便如雨落般,混著不太清新的口氣,向我迎面而來。

也許是我已經頻臨頭骨欲裂的邊緣,他們突如其來的狗味,竟讓我一陣酸意上心頭,噴門幾乎鎖不住食道上波濤洶湧的胃液。幾乎同時,我倒抽一口氣,在咽喉處用力一縮,那呼之欲出的溢赤酸,才猶如錢塘大潮遇到杭州灣邊的堤防,一擁而上後,浪頂由盛轉衰,緩緩退去。

於是一整個早上預定的工作進度,如滾動在胸臆的胃液一樣,停留原地。

耐不住著睜眼便有如坐在旋轉木馬的暈眩,我向原本要上課的班級導師調課,往護士阿姨建議的診所看診。只是兩隻忠犬見我走出校門,以為可以跟著出來溜搭,竟不顧我平時食指指臉,口說不准跟的指令,在我走到校門旁十公尺的公車站牌時,偷偷摸摸,尾隨而來。我只得大聲喝斥「不准跟!」,這兩個小傢伙才在我十步一個探頭的監視下,乖乖守在公車站牌旁,等主人。

這讓我想起日本澀谷站外的八公像。

某年夏天,我曾為了一窺這忠心耿耿的小八,在澀谷站外來回搜尋,終於在小公園裡找到了他的身影。小小的銅像被周遭霓虹閃爍的百貨公司、流行賣場所包圍,看似渺小。但我想應該有許多人像我一樣,來此探訪這個有故事的澀谷街景。我沒有小八主人眾人羨慕的教授職位,但身旁卻有這兩隻忠犬陪伴,誰比較幸運呢?很難說吧。

五分鐘的路程,便到診所,一進診所,黃衣藍褲,似曾相遇的服裝搭配,馬上吸引我的目光。沒錯,正是學校的小朋友。被阿公帶來的小朋友馬上向我打招呼。

「老師,你也感冒喔」
「是啊,老師也是會生病的」
「老師,我跟你講,高00也在裡面喔」

果不其然,幾分鐘後另一位學生也在爸爸的帶領下走出診間,而爸爸,也是我的同事。

我打趣的說「這裡快變成學校啦,一堆人都來這裡報到」...

在醫生又敲又看的診察後,確認我應是腸胃型感冒。醫生開了藥,並囑咐完應該注意的事項後,我便旋步走回學校。回程腳步似乎輕盈不少,有人說看醫生,除了有醫學上的療效外,有時也是一種心理治療,看完醫生,好像並也好了一大半,今天確實有這樣的感覺。

上午的課調到下午,於是午休後便有連續三節的課要上,我揣度著自己是否有力量撐下去?

一進教室,全班同學一如平常,安靜的等著我的到來。這班同學,說實話,比起其他班級,程度好些,與我上課的反應也十分熱絡,甚至有時會有些稍稍難控制的發言盛況。

我心想這一臉蒼白的枯槁素顏,絕對騙不了他們,於是一開口便向他們承認老師龍體欠安,身體微恙,暗示他們今天上課可要安靜點,免得老師那剛剛平復的腦波,又遇到不測之風雲。

或許真的是他們長大了,這一堂課那些平常上課傳紙條,倆倆竊竊私語的孩子,今天通通變成好善良,體貼老師的天使們。想發言的人舉著手,看我說課的人則靜靜聆聽,而我也在他們如此合作營造的氣氛中,從閱讀技巧,談到中華民國與聯合國的恩怨情仇...,一節課的時間,很快地轉眼結束。

回到辦公室,主任問我身體如何?我回答說,滔滔不絕講一節課,好像病毒全講光光了,感覺好多了。主任則有點擔心的說,病毒會不會全傳染給學生啦?

「放心,我有戴口罩,而且也故意離學生遠一點,應該沒事啦」我促狹地回答。

後來的兩堂課,導師們看我病了,就讓我只上一節,要我休息。一位平常總是在我身邊嘰嘰喳喳的學生,看我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,也跑來問我「老師,你生病了嗎?」,這個每次藉口來找我聊天,實則為了我桌上零食的男孩,開口這幾句話,雖然不知是否為了桌上同事日本帶回的巧克力?還是真的關心他的老師。

「老師,你要多喝水,感冒才會快好喔」零食男孩低聲呢喃了這句。

聽著他的這句話,我把桌上巧克力全部給他,輕輕跟他說…

「肚子餓的話,老師這裡還有喔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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