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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計畫這趟旅程時,怡保車站一直排名在我非去景點前三名之列。原因除了是我個人對於任何與火車有關的事物有特別偏好外,這個車站獨特的建築與環境也是吸引我注目的主要理由。

摩爾式和維多利亞風格相結合的怡保火車站,曾是電影「國王與我」的拍攝場地,也被當地人稱為怡保的「泰姬瑪哈陵」。從它典雅的圓拱建築、脂白的大理石牆面,的確與印度詩人泰戈爾以「一滴永恆的淚珠」盛讚的瑪哈陵頗為類似。而車站四周還有高等法院、郵局...相似的建築形式,更讓人彷彿置身在一座百年歷史的歐亞古城裡。

朋友開車送我到此,準備搭乘馬國最新的列車--ETS返回吉隆坡。我們一下車,一群人便先走到車站前的圓形花園裡,準備探訪一棵珍貴的樹,一棵能讓人見血封喉的「怡保樹」。

亭亭矗立於車站前的這一棵怡保樹,三四層樓高,棕黑樹幹、墨綠枝葉,外觀真的不甚特別,就像滿布怡保街頭的茶室一樣,平凡的讓人無法注視到他的存在。但經過友人的介紹,才知這曾經遍布當地的怡保樹,因為砍伐之故,據聞僅剩寥寥的三棵,而種於車站前的這顆怡保樹,就自然成為當地知名的景點。

 

怡保樹有劇毒,當地原住民曾將箭頭浸泡於此樹的汁液中,作為當年與葡萄牙人交戰時的武器。炎炎仲夏,我們在此樹下避暑納涼,感受不到兩軍交戰時的駁火撼動,只覺被這老樹層層保護著,或許是所謂的「以毒攻毒」吧。毒辣的赤道紫外線,遇著了這世界最毒的怡保樹,竟化成那拂人面容的清風,淡淡的飄盪在這個山城中。

和同行的友人,拍了照,道別後,我獨自一人在這個偌大的車站裡,到處閒逛。在這個班次不多的車站,各色人種在候車大廳中隨意坐臥著,緩慢的城市步調,充分展現出馬來人民族性。

我依著人群前進的方向,遞了三毛硬幣,給廁所門前負責收錢的中年婦女,走進車站廁所裡小解。在這花了錢的廁所裡,我尋找著這收費廁所之所以收費的理由,但環顧這廁所裡,除了看似古意的小便斗以及洗手台,或可稱為骨董外,實在是不知收這區區台幣兩元的用意為何?唯一可能,或許就是有人能幫你安心解放,避免有人乘機偷襲吧!!!(就在前一天,我在往怡保的公路休息站廁所裡小解,竟突然有個印度人趁我拉下拉鍊之際,拿了一只二手的IPHONE,在我背後伸手兜售,一時之見我不知如何處理,只覺有被人偷襲之感,荒忙中急忙拉上拉鍊,逃離現場....)

等待著開車的時間到來,我站在大廳前的走廊,看著熙來攘往的人潮,遊移於這排列整齊的廊柱之間。時間遊刃有餘,於是我走到對街,向一位印度媽媽買了一小包的果乾,作為兩個小時車程,打發時間的嚼舌根的對象。印度媽媽所販賣的五顏六色,各式的零嘴,都被一一放置在她摩托車後巨大的透明壓克力箱中,方便顧客一目瞭然,挑選商品。揮動著蒲葵扇,托著腮幫子,印度媽媽在這個被歷史妝點的車站裡,等待著旅客一個動念的光顧。

在這寂靜而稍嫌悶熱的午後,時間的步伐,似乎是跟隨著印度媽媽那一次次晃動的扇子,搖搖擺擺,信步游走。或許光陰在這裡,也感染了馬來人隨緣的性格,擺脫了科學家定義中時間嚴格的定義,說停就停,想走就走。有什麼事比快樂渡過今天,更重要的呢?

時間的遊移間,遠遠的,我被兩個人的身影吸引著。一位碧眼金髮的西方女遊客,倚靠在牆邊,手中玩動著手機,似是在等著人。而在他後方不遠處,一位應是孟加拉籍的老人,瑟縮在大理石地面與雕花白牆間形成的L型空間。會猜測他是孟加拉人,主要就是他那黑到近乎墨色的皮膚,和他全身黑衣黑褲,與車站象牙白牆,近乎天與地、陰與陽的遙遠對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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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老一少、一黑一白、一貧一富...彷彿所有的對比、反差都在這兩人所形成的畫面中一一呈現。不一會,果然一位男子領走了少女,他倆牽著手,興高彩烈地走進車站大廳,喜劇般的結局,結束了那女孩等待情人的不安與心煩。

於是我那殘存於視網膜,原先強烈對比的畫面,只留下老人孤獨等待的殘影,彷彿一抹鬼魅般的黑影,黏在牆上,難以剝離。眼神空虛有如黑洞的他,似乎也在等待著能幫助他度過下一個微熱午后的解藥,也許是一枚或是一張有緣人投在眼前地板上的憐憫或同情...看著,想著,我竟忍不住繼續看下去這似是永無止盡的輪迴,悄悄放下一張令吉,快步躲開他那反噬我良心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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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個人種混雜的國度裡,我看過太多無助、企求的面容,但從未有像這老人般,如此失去追求生命目標的表情。

開車前十分鐘,工作人員打開了閘門,讓旅客上車。兩位穿著制服,幫著頭巾的馬來人,一一檢查著旅客的車票,小小的閘門擠滿歸心似箭的旅客,旅客們漫長的等待,終於在放開閘門口後,獲得釋放。而我,已記不得當初想要一訪怡保車站的初衷,也記不得怡保樹到底有多嚇人的殺人毒素。心中烙印下的畫面,只剩那老人的眼,一雙失去等待力量的雙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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